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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阔鱼沉何处问?渐行渐远渐无声------话说中央军委秘书长

本帖由 mopyfish2015-12-05 发布。版面名称:精品转载/连载

  1.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公元1967年9月底,中央任命杨成武为军委办事组组长。这应该是第十三位军委“秘书长”(当然,正式的叫法是军委办事组组长)。
    杨组长福建人氏,老万依稀记得老杨是初中文化程度,这在早期的红军中下级干部中可谓是凤毛麟角,因此杨组长算得上是机警聪明、文武兼备之人。特别是当年率红四团雨夜飞夺泸定桥一段,华夏大地更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甭说毛头领、朱头领、周头领,以及林军团长,聂政委、刘参谋长十分喜爱这位年轻的红四团政委,就是遵义会议之后郁郁寡欢、愁眉苦脸的李德见了杨政委,也是立时欢快起来:“杨!你不要躲躲藏藏,我已经看见你腰间挂着那块麂子腿!你应该知道,我们都是共产党,如果我提议把它共产了,你一定不会反对,恩哼?”

    中央红军著名的三杨(杨得志、杨勇、杨成武),后来都被授予上将军衔。凭心而论,三杨的资历、战功大致相当。需要指出的是,开国上将五十七员,像三杨这样在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等四个历史阶段都有杰出表现的真还不多。

    比如许头领虽然彪悍威猛、战功赫赫,身上的疤痕和前胸上的奖章一样多,但提起抗美援朝老许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而号称“旋风将军”的韩头领,和日本人没过几招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撒丫子溜回延安窑洞里猫了好几个冬春。待他吃饱喝足,伸伸懒腰,想重上战场试巴试巴身手时,那八格牙鲁小日本早就洗手不干了。

    看着人家小日本打着白旗,拖家带口,在天津卫、秦皇岛、吴淞口、基隆港整整齐齐排着队伍等待上船,你韩头领再有能耐、再有本事,还能带队伍去打人家不成?

    落寞的韩头领万般无奈,最后也只得跟随瘦得麻杆一样的林头领去东北拿国军弟兄开练。

    如果单论战功,三杨中年龄最小的杨成武还是稍微突出;而论受毛、周大头领的信任程度,则杨成武更是胸膛拍的“砰砰”响,这从当时上将排位、以及老杨在50年代即担任京津卫戍区司令员、北京军区司令员职务可以证明。
     
  2.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毛头领离京,其实是重演倒刘战役的路数。但毛头领金戈铁马,锋芒所向,谁是第二个倒霉鬼刘少奇,文化大革命究竟要折腾到什么时辰才能结束,大多数老家伙以及广大造反派一时还摸不着毛头领的脉搏。

    不错,林头领是毛头领的亲密战友。但解放后林头领长期泡病号、假清高、酒不沾、烟不抽、不打猎、不钓鱼、不打麻将、不打桥牌,遇事一推六二五。就是心腹爱将志愿军邓头领上得门来,林头领也是冷冷清清,不咸不淡。

    要是邓头领家、贺头领家、陈头领家、中办杨主任家来了客人,人家蒜泥白肉、夫妻肺片、椒油扁豆、麻婆豆腐、铁板腰花、灯影牛肉、清蒸甲鱼、樟茶鸭子,外加金钱蘑菇汤等七荤八素,早就上齐了。

    用陈头领劝酒时的四川话说,就是“爪子嘛?一瓶酒没见底就喊喝旺实了?棉扯棉扯的,龟儿子来我家耍,充啥子斯文嘛!”

    而中办杨主任酒酣耳热之际,总喜欢高声喊:“风扇!开风扇!你们几个喝酒扭骚得很!格老子惹烦了立时换大碗!干!今天咱们(打一个响亮的饱嗝)…喝死一个…少一个!”

    林头领是党内名义上的第二位,但真要由林头领挂起全党帅印,除了军队中那一批牛皮哄哄的丘八能跟着嚷嚷,他在党务及政务系统还真是两眼一摸黑,俅的跟班都没有。

    而周头领则是党内实际上的第二位(这其实很危险),无论其在党内、军内的资历、威望、能力、手腕、那不是一般的强。

    因此,毛头领南巡期间正话反说,反话正说,反正不能让你们摸着朕的心思。

    可是,那灌了几杯马尿就分不清天南海北的陈大炮不知深浅,竟然在二月逆流前后的中央文革碰头会上吼了一嗓子,“什么文化大革命,还不是一要打倒刘少奇,二要打倒周恩来!”

    这着实把天庭饱满、地阔方圆的毛头领嘴巴都要气歪了。

    林头领背地里腹诽毛头领,说他是“你要说东、他偏说西”,其实这是再自然不过了。如果大家一起都说东,那毛头领对中国革命航船的领航及舵手作用又如何体现呢?

    陈头领吼这一嗓子,无意之中救了实际上党内排位第二的周头领一条老命。

    因此当造反派后来要揪斗陈头领时,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周头领一反常态、拍案而起:“你们要揪斗陈毅同志,我就站在人民大会堂门口,让你们从我身上踏过去!”

    罢罢罢!这老奸巨滑的周头领么?先放放再说吧。
     
  3.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公元1967年7月14日夜,毛头领的专列秘密抵达武昌。随后毛头领在东湖风景区梅岭一号召见武汉军区陈头领、钟头领,严厉指斥武汉军区和保皇派组织“百万雄师”勾勾搭搭,并在军事上和经济上向“百万雄师”提供枪支、弹药、被服、车辆、经费等。

    陈头领是草莽本色,本来就已经和百万雄师穿上了连裆裤还嫌肥,如今要他的部队向自家兄弟伙下手,同时还要释放因冲击军区抢夺枪支而被拘押的造反派首领朱洪霞及以下几百名喽罗,那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妈个*!要我向自己弟兄打黑枪,刀架脖子上我陈大麻子也坚决不干!老钟!你都看见了,我们怎么说他老人家就是不松口,你说该么样办?”

    “你是司令员,你说咋办就咋办!”钟头领倒是干脆得很。

    陈头领扯开风纪口,大口喘气,突然一拳砸在茶几上,几个茶杯滚落地上。

    公元1967年7月20日,陈头领的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冲进梅岭隔壁的百花二号,绑架了毛头领的随员,中央文革代表王力,殴打了毛头领亲信谢部长,悍然制造了震惊中外的“武汉事变”。

    杨成武旋风一样冲进毛头领房间:“主席!主席!陈头领造反了!你赶快起来准备一下,汪主任带一中队已经在院门外堆好沙包,加上了机枪、火箭筒……”

    枪声大作……
     
  4.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阳明山庄,湖光水色。

    蒋总统吃过早饭,又在湖边打了一阵太极拳。

    夫人见他身上米白色的褂子已经被汗珠湿透,便招呼他到树阴下歇息一阵。

    总统向夫人走过去:“哎!辰光勿饶人呀,北伐战争时阿拉一夜里厢跑四十公里笃定气不喘、心不慌,今遭只打两、三回就切勿消了!”

    夫人笑道:“老头子勿好瞎讲,侬打起拳来真咯蛮像回事体……”

    这时,行政院严院长、政战部主任蒋经国二人一前一后快步走来。

    “严院长,侬有啥事体——噶急匆匆啊?”蒋总统拿起一条毛巾擦额头上的汗。

    “总统,喜讯!特大喜讯!”严院长手里摇晃着一打电文,兴奋地叫道。

    “哦?啥咯喜讯啊?总归不是美国人答应我们那批战斗机伐?”

    “是战斗机!不是战斗机!是武汉兵变,武汉兵变啊!我们在汉口的地下同志0156号今天报告了绝密情报——”严家淦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用眼光示意蒋经国。

    小蒋上前一步,展开电文念道:“昨日上午,共军武汉军区司令官陈霸道……”

    “不是陈霸道、不是陈霸道,是陈再道!”严家淦急忙纠正。

    “对对,是陈再道!”小蒋连忙说,“昨日上午,共军武汉军区司令官陈再道因不满毛泽东攘外必先安内的独裁政策,屡次哭谏无果,毅然与政训处主任钟汉华联袂发动兵变!至昨日14时许,军区独立师已攻占百花二号,打伤秘密警察头目谢富治、生擒共党宣传部长王力……”

    小蒋又换了一份电文;“这是0023号同志的最新报告:在军区独立师攻打百花二号的同时,军区警卫营官兵600余人进攻有坚固工事防卫的毛泽东住所梅岭一号,激战4小时余,毛泽东卫队伤亡惨重,警卫营成功突入梅岭一号!刻正打扫战场,但毛泽东身披一件睡衣,去向不明。消息人士称,毛泽东被褥还有余温,其住所地所有车辆均遭扣查,判断毛泽东、杨成武不会走远。现陈、钟所部正加紧搜山,预计最迟——”

    蒋总统终于忍无可忍,他从藤椅上站起身来怒斥道:“搞什么搞!恩?你们这是讲的武汉事变吗?哪朗我听起来像是双十二事变?”

    看着严院长和小蒋都不敢吭气了,总统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继续讲吧,我倒要看看毛润之如何下场!”

    小蒋瞥一眼严家淦,放慢速度接着报告:“武汉兵变发生后,北京方面乱作一团,有人主张与叛军首领谈判和平解决,有人主张天上派飞机到武汉上空撒传单、地上派部队包围武汉,蓝苹也准备亲自去武汉与毛泽东共度凶险。据北平地下同志密报,中共已派出周恩来为首的中央代表团,启程前往武汉斡旋、调停——”

    蒋总统的脸色又开始变了。

    “好了,好了,情况阿拉已经晓得了!”夫人连忙把两人往回撵:“捺先回去吧,有啥咯事体再来报告,总统今遭累了……”

    看着两人走远了,夫人这才扭转腰肢对丈夫道:“达令,侬应当欢喜才是!西安咯事体,全世界都晓得侬宽宏大量,不但不杀小六子,还把伊好吃好喝供起来,漂亮小姑娘嘛,也给他送屋里厢!毛润之在大陆倒行逆施,民怨沸腾,陈霸道、哦,是陈再道,听讲咯小赤佬杀人不眨眼,脾气老结棍!今遭捉牢伊,多半要伊切勿消!就算毛润之侥幸平定,反过来也必杀陈再道!到那辰光,笃定有更多军队将领揭竿起义……”
     
  5.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也还是那个月亮。周头领还是那个周头领,但陈再道却不是那个张学良。

    乔装打扮成老通城豆皮馆主厨的的毛头领伙同大堂经理杨成武、保安队长汪东兴、楼面经理吴旭君、收银员小谢等仓皇爬上伊尔——18飞机,不等旋梯完全挪开,飞机便咆哮着疾速滑向跑道,再一昂头,箭一般射入晨曦微露的茫茫宇宙。

    站在地面上目送飞机沿长江向东飞去,周头领不禁以手加额,汗如雨下:“陈再道啊陈再道!你好糊涂哇!”

    毛头领整个南巡期间,大约就属武汉兵变这一段最为惊心动魄。今天再来点评杨代总长这一时期的表现,老万想来想去,觉得大抵可以套用彭头领当年在庐山会议上评价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四个字:有失有得。

    杨头领“得”的是,保护毛头领安然度过武汉事变,并顺利逃离陈再道、钟汉华的魔掌,使与西安事变何其相似乃尔的武汉事变在历史的旋涡中奇妙地拐了一个大弯,从而最后造成两个事变的不同结局。

    而毛厨师论功行赏,回北京后很快落实了杨头领军委办事组组长的职务,是为“得”。

    而要论起杨头领的“失”,老万就觉得下笔如千钧,颇费踌躇与思量。

    诸位老表还记得杨头领离京前夕周头领耳提面命所交代的两项重要任务么?第一项,“你要绝对保证毛主席的安全”。关于这,老万很爽快地给杨头领打了100分,另还可以带一个加号。

    第二项,“在毛主席南巡期间,当好毛主席和我之间的联络员”。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

    一日,毛头领晚饭后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与杨头领侉天。

    毛头领先是赞扬武汉的水好,接着一边风卷残云地囫囵冰镇西瓜,一边语焉不详地夸赞东湖宾馆的服务员“条子”好。杨头领的目光追着端盘子的服务员就多看了几眼,果然凹凸有致、线条流畅,的确是个天生的尤物。

    正凝神间,毛头领突然说出振聋发聩的下一句话:“现在,捧我的不一定都是好人,骂我的也不一定全是坏人,是谁人封了我四个伟大啊?讨嫌得很!”

    杨头领浑身上下顿时一个激灵:我的祖宗!四个伟大是林副主席赞扬毛主席的话,如今毛主席竟讨厌起这些话来,莫非下一步要干掉林副主席?……

    杨头领正在筛糠,毛头领又说出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的话,你回北京后可以告诉周总理,但不要告诉林副主席!”

    本来杨头领在这一时期所“得”不少,如果不下错棋,去掉总参谋长前面那个“代”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能够按惯例在日后召开的党的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以总参谋长身份忝列中央书记处书记,从而一步跨进党和国家领导人行列。须知在此之前,以上将资历晋升为党和国家领导人者,仅毛头领亲信谢富治一人而已。

    当然,文革中废黜了中央书记处,杨头领也自然不能够在日后成为中央书记处书记了。但在废黜了中央书记处、多位八大政治局委员被打倒、靠边站,中央文革实际取代了中央书记处和中央政治局的情况下,作为中央文革碰头会成员的杨总长,在九大上当选中央政治局委员,还有什么疑问么?

    不幸的是,杨代总长在关键时刻没有像当年飞夺泸定桥、攻破腊子口那样判断精准、部署无误。
     
  6.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其实,“四个伟大”的始作恿者,并不是林头领。

    中央文革小组组长陈伯达在文革期间一次大会讲话中赞扬毛泽东是“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舵手”,林彪接着讲话时又称毛泽东是人民解放军的伟大统帅。此后林彪应《人民日报》社的要求,为该报题写了“四个伟大”。从此“四个伟大”的口号迅速流传,并被广大群众(包括杨成武在内)误以为是林彪的发明。

    毛头领忽然说“讨嫌得很”,锋芒本是指陈伯达。

    这老夫子在中央文革会议上屡屡被江青奚落,忍无可忍,愤然反击道:“你江青算个什么?我看不起你!”

    这句话其实格外重。即使如芸芸众生中哪一位的婆娘被人指着鼻梁骂“我看不起你”,估计这位也会恼羞成怒、大打出手,何况毛头领乎?

    可惜杨头领错误判断这是毛头领示意自己要和林头领保持距离(毛头领固然也防范林头领,但那是另一回事),因此虽然隔三岔五回北京向周头领传达毛头领的最新指示与部署,但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踏毛家湾的门槛。

    当时的政治局扩大会议和军委办事组会议几乎一天两顿。素来喜欢清净的林头领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这些会议实在是不厌其烦,除非毛头领到会,否则一概不参加。而风云变幻无常、江湖险恶汹涌,要想在政治上立于不败之地,及时掌握、摸清毛头领的动向至关重要。可那流打鬼的杨头领招呼不打一个就突然变阵,使一向重视情报工作的林头领顿时成了睁眼瞎。个板马养的!你说人家林头领、叶上校心里能不窝火吗?

    “杨成武这条喂不熟的白眼狼,现在抱上了那边的大腿,就把咱们不放在眼里了!”叶群愤愤不平道。

    “你急个么事?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让他轻狂,迟早要跌跤的。关灯撒!我吃了安眠药,要困觉了……”林头领虽然也不待见杨头领这般忘恩负义,但参加革命几十年,对这一号见多不怪,反倒是不慌不忙,不愠不火。

    “睡!睡!你就知道睡觉!到时候人家把火烧到你身上,后悔都来不及!”叶上校气得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跳将下来。

    其实,“那边的大腿”杨头领也没完全抱紧。毛头领迟迟不去掉总参谋长前面的“代”字,就是认为对老杨还要继续观察和考验。杨头领不明就里,回京期间从上说一切唯周头领马首是瞻,从中说又和陈、叶、聂头领勾勾搭搭,从下说还和北京军区郑头领、傅头领、空军政委余头领等过从甚密,完全忘记了周头领的政治生命,仅仅是因为陈头领在人民大会堂吼那一嗓子才得以苟延残喘。

    此外,打狗还须看主人。事先未向江青同志透露半点风声,便气势汹汹带兵冲进钓鱼台、人民大会堂抓了中央文革王、关、戚(尽管是奉命),这不是杀鸡给猴子看么?这不是把中央文革当二百五么?这不是把钓鱼台当自家厨房、想宰哪个就宰哪个么?这还把老娘放眼里么?

    刘、邓、陶土崩瓦解、中央文革痛失王、关、戚,林头领开会不到,凡遇事情便做缩头乌龟。不经意间,政治地位岌岌可危的周头领反而坐大,俨然形成三老四帅为高参、杨头领为联络员、华北山头为根基的第三方势力。

    毛头领回京后亲自主持,连续召开四次会议,欲以釜底抽薪之术,削弱华北山头。对于撤销杨头领议案,中央文革自不必说,那是众口一词,喊打喊杀;周头领自知回天无力,只得壮士断臂;最后,众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林头领脸上。

    杨头领素来受林头领器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林头领护犊子,无人不晓、无人不知。当初打倒刘志坚、陶铸、肖华,林头领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造反派围攻、揪斗吴司令、韩司令、邱部长等,林头领也是义不容辞,急派部下前往救驾。可如今这杨头领么?救你何用?救你何益?一屁股粑粑自己擦吧!

    当初毛头领从武汉逃往上海后,曾经不失时机地调停许头领和张春桥的矛盾。得到毛头领关于南京军区司令员不换马的承诺,许头领不由得喜出望外、酒兴大发,一把揪住杨头领称兄道弟、掏肝换胆,觥筹交错、一醉方休。看着杨头领摇摇晃晃离开宴会厅时的背影,许头领乃对手下叹道:“当总参谋长嘴巴最要紧,像老杨这样口风不严,又趾高气扬的,迟早要翻车!”

    其实许司令这话说得也对也不对。说总参谋长嘴巴最要紧,这话不错,可把杨头领翻车的原因完全归结于口风不眼、趾高气扬,就不免流于偏颇。

    事实上,杨头领(包括后来接任总参谋长的黄头领)那一时期,神州大地群雄并起、天下大乱,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可这敌人和朋友就如同去西天取经的孙猴子一天七十二变,早上还是敌人,下午可能就被宣布解放而成了朋友;而开会时是朋友,散会时就被中央警卫团铐走而成了敌人。要想以一身同时伺候好心事各异的毛、林、周、江四大天王,甭说是精明过人的杨成武,就是把五十七员上将翻个底朝天,老万估计也无人能做到善始善终、全身而退。
     
  7.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公元1968年3月24日,驻京部队团以上干部大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林彪在会上宣布撤销杨成武军委办事组组长、代总参谋长职务。但杨的罪名却未如他的前任黄头领、罗头领“组织和参加反党军事俱乐部”和“篡军反党”那样赫人,用林头领的话来说,主要就是“山头主义”的问题,是个“不很大、但也不很小的问题”。

    杨头领被解除职务后,辗转押禁于湖北、河南等地。尽管前后被关押达七年之久,但境遇比较贺头领、罗头领还是好得多。女儿杨毅从空军报社调入四川航校任干事期间,因不堪压力而自杀(未死)。吴司令报告林彪后,林彪说那就把她送到杨成武那里去吧,让他们一家子住在一起。

    1974年11月杨头领复出仍任副总参谋长,作为协助叶参座掌控军机的重要人物,在七十年代中期发挥了积极作用。七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初,叶头领已经英雄气短、垂垂老矣,邓头领则英姿勃发,逐步主持军队大局面,杨头领的命运又发生了不寻常的逆转,这在后面还要提到,在此按下不表。

    说完这一段,关于陈大麻子还需要交代几句。

    批林批孔运动中,“鼓吹英雄创造历史”也是林头领一项罪名。但历史的洪流或千徊百转、或滚滚向前,其实充斥许多偶然性。

    对于政治家而言,历史就是为现实服务的。张春桥历史上也许当过叛徒,但政治现实要求毛泽东对此可以忽略不计;同样对于武汉兵变,无论从政治上、策略上考虑,也都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更为有利。坚持兵变定性,无异于启发更多的王再道、李再道们群起效法、铤而走险。

    于是,史诗风格的武汉兵变最终以莫里哀的喜剧风格结尾。

    作为文革期间唯一拥兵自重,凭借武力向党中央动粗的大军区司令员,陈大麻子在武汉三镇这一番闹腾,促使毛泽东不得不改变了文化大革命的部分策略甚至战略,停止了使用“揪军内一小撮”的极端口号,避免了许多军队将领因不堪压迫与羞辱,高举红旗重新走向井冈山和大别山,从而在实际上改变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发展方向和历史进程。这大约从一个侧面证明“历史发展的必然性”真理并不一定那么可靠,或者反过来说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英雄创造历史”也不是痴人说梦。

    为“英雄创造历史”还是“奴隶创造历史”争吵了几千年的哲学家、历史学家们,你们意下如何呢?

    陈再道除在京西宾馆挨了吴司令两记大耳刮子、被服务员推推搡搡并趁乱踢了几脚屁股外,倒是没有吃太多的苦头。他于公元1972年5月复出,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州军区副司令员,1975年任中共中央军委顾问。1977年任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司令员、中共中央军委委员。1980年12月写信给中央军委要求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未获批准。

    1982主持铁道兵集体转业,部队并入铁道部。1983年当选全国政协副主席。1988年7月被授予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1993年4月6日在北京逝世,享年84岁。

    斯人已逝,沧海横流。陈司令(包括钟政委)在群星闪耀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将领中的历史地位、应当重新评估
     
  8.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江山****事组组长、代总参谋长职务。

    这实际上是第十四位中央军委“秘书长”,也是中共中央及中央军委第一次选调封疆大吏执掌总参谋部。个中玄机,耐人寻味

    奸黄陂、狡孝感、又奸又狡是汉川。

    从这奸狡之地沿平汉路南行约三百余里,便是雨后桑麻翠、风起桂花香的鄂南山区。

    黄永胜,湖北咸宁人。1927年6月入国民革命军第二方面军总指挥部警卫团。参加秋收起义编人工农革命军第一师,“三湾改编”后随部队上井冈山。同年1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1929年后,历任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师第一团班长、排长、连长。1931年起先后任红十二军一0一团团长、红十二军一九0团团长、军委特务营营长。

    第三次反围剿胜利后,担任红三十一师、红六十六师师长。1933年任红一师三团团长。参加过中央革命根据地一至五次反“围剿”和长征。

    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晋察冀军区第三军分区司令员,教导第二旅旅长。抗日战争胜利后历任冀热辽军区副司令员。 东北民主联军第八纵队司令员,东北野战军第六纵队司令员、第十三兵团副司令员。

    新中国成立后,任第十三兵团司令员,第十五兵团司令员兼广东军区副司令员,1952年任中南军区参谋长。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十九兵团司令员。1954年任中南军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1955年任广州军区司令员,同年被授予上将军衔。

    “文化大革命”期间,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军政大学校长、中共中央军委委员、中共第九届中央政治局委员。1971年9月被撤职,1983年4月26日病逝于青岛。

    却说黄头领甫抵京城,首先晋见林头领。

    林头领道:“中央决定,你来北京接替杨成武的职务。”

    “林总,中央的工作担子重,再说我的资历也不行……”黄头领愁眉苦脸,实话实说。

    “资历怎么不行?我记得你参军、入党、包括担任红军师长,都比杨成武要早个一两年吧?”林头领摆摆手打断黄头领道:“至于中央的工作,说起来是复杂一点,但我相信你是能够胜任的。现在我就带你去见主席!”

    当林头领、黄头领走进中南海毛头领的居所时,毛头领还是罕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和黄头领握手:“哦,这就是永胜同志啊?还很年轻嘛!将来打起仗来,还能不能永胜啊?”

    黄头领挺胸立正道:“有毛主席领导,人民解放军一定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

    “恩、好,好啊!”毛头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上摸烟。

    黄头领仍然立正。

    林头领向黄头领使眼色,黄头领连忙上前替毛头领点烟。

    “坐嘛!你们都坐吧。”毛头领向林、黄二人挥挥手,然后仰头吐出一口青烟:“林总同我说起过,你跟我参加了秋收起义,是从战士、班长、排长干起来的……早期上井冈山的,现在也不多了……”

    黄头领说:“那时年轻,什么都不懂,一听吹号爬起来只管往前冲……敌人机关枪一扫,半个连就没有了……”

    “是啊!一将功成万古枯,你们活下来的,都可以挂金牌牌……你站起来,我看看你……”

    黄头领急忙起身,立正。顿时屋中像立起一堵墙。

    毛头领眯缝起双眼,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周,然后示意黄头领坐下:“你在广州军区干的不错,所以要你来接替杨成武。你在苏区……第一次反围剿期间就当团长了吧?”

    “报告主席,我是第一次反围剿结束后才当的团长,是个小团,千把人。”

    “恩,也不简单哪!”毛头领看着黄头领满意地点点头:“从带一个班,十来号人,后来带十几万兵、几十万兵、还有海军、空军!”

    毛头领转头向林头领:“我看,他那个‘代’字就不要了吧!”
     
  9.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黄头领任军委办事组组长时,手下四位都不是等闲之辈:空军司令吴胖子任办事组副组长,其余三位成员依次为林头领婆娘叶上校、海军政委李作鹏、总后勤部长邱会作。

    后来有人据此指摘林头领任人唯亲、在党内、军内大搞红一山头和四野山头,其实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站着瞎嚷不腰疼,说得轻一点是对那段历史不甚了了,说得重一点就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墙倒众人推。

    就说叶上校吧。

    黄头领上任后,毛头领即表示“军委常委可以不开会了。” 这样说来军委办事组实际上是行使军委常委会议职权。而过去的军委常委会议主要由元帅和大将组成,即使到1959年10月中央决定在军委常委会下增设军委办公会议,其六名成员罗瑞卿、谭政、杨成武、肖华、邱会作、肖向荣的军衔也是大将、上将、中将各两名。

    叶上校一介女流,两杠三星,凭甚跻身军委办事组呢?这难道不是任人唯亲么?这难道不是夫贵妻荣么?

    说到底,叶上校入主军委办事组,还是毛头领一锤定音,圣意难违。深暗党内斗争诡秘莫测、残酷无情的的林头领本来已经贵为中共中央唯一副主席,尚且对中央的事情采取能推则推、实在推不掉的就用“毛主席画圈我画圈”的办法应付,又如何心甘情愿让自己婆娘出人头地去卷进中央的是非窝子?

    可是毛头领的脾气是你想干我偏不让你干,你不想干我偏要扭住你干。干或不干如何能由你们说了算?当年梁山泊好汉鲁智深在五台山修炼时不也是一把揪住小和尚往人嘴里一气塞进了两斤多半生不熟的肥猪肉么?不也是没有死人么?地球不也是照样旋转么?

    因此当林头领表示自己身体不好,不愿在中央多承担工作时,毛头领便摇晃着硕大的脑壳慷慨许诺林头领“你不愿意开会可以让叶群****事组组长黄头领的鼻梁尖尖,“你们不要学杨成武啊,有事要向林总多通气、多汇报。多汇报死不了人么!毛家湾嘛,每周至少要去一次……你们记住了没有啊?”

    不论毛头领这番话出自什么动机,但甩到桌面上哪个字不是活蹦乱跳、热气直冒?话即说到这个份上,你还想咋?恭敬不如从命,叶上校这才羞羞答答、扭扭捏捏走进了三座门军委办事组。

    再说,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站着一位成功的女人。林头领带兵从白山黑水一直打到海南岛,战功赫赫、殊勋盖世。按照后来沈阳军区文工团董妹妹所唱的“军功章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叶上校分得林元帅一半功劳那是顺理成章之事。换句话说,这就等于当年辽沈战役的一半功劳,以及后来入关南下的近九十万东北野战军,其中的四十多万官兵打下的地盘、歼敌的数量要记在叶婆娘名下。我的乖乖!这个功劳想找个合适的天平称称怕还要费些时辰呢,你还能说叶上校参加办事组不够格么?

    再说吴胖子。

    辽沈战役胜利后遵令入关的东野大军虽然装备精良、军威雄壮,可想想抗战结束后初进东北的共产党军队,那叫啥成色?有衣无鞋、有枪没弹,吵吵嚷嚷、拉拉杂杂,好歹凑齐了十一万叫花子一般的人马。来自山东那六万多还好说,毕竟辽宁山东是一家(在1987年广州全运会期间,辽宁与山东足球队打平就可以挤掉高傲的上海阿拉携手出线,因此辽鲁球迷在赛场打出横幅:辽宁山东是一家,2比2平进前八),而要把新四军三师主力四个旅另三个特务团,计三万五千多吃白米干饭、穿丝绸衬衣的江淮子弟从美丽富饶、风景如画的鱼米之乡哄到几千里之外的冰天雪地里去啃棒子面窝窝头,夜里起身撒泡尿还要带根棍棍敲打小鸡鸡,三师政治部主任吴法宪可是连哄带骗、连逼带吓,磨破了嘴皮、喊哑了喉咙,功劳大大的。北满最早成立的三个主力纵队,新四军三师几乎占了一半,而稍后成立的七纵、五纵、十二纵等,也都有新四军三师部队的余脉绵绵。

    吴头领早在公元1946年9月,就已经坐上北满主力二纵政治委员的交椅,和刘震、陈光等那是平起平坐。而那时的邓华、韩先楚、李天佑、黄永胜等,要么在地方军区、要么在独立师旅、即便干上民主联军二等主力纵队的,顶多也是个副司令员。凭这就知道人家吴主任的本事不是吹出来的;就凭这,人家后来干上军委办事组副组长,那也是理直气壮,腰板儿倍直。

    至于李瞎子、邱烟鬼,哪个也不是吃干饭的。公元1946年8月北满主力一纵成立,人家李瞎子就是响当当的第一副司令,即使后来在朝鲜战场得了”万岁军”军长美名的梁大牙,在当时也只能屈就一纵第二副司令,开起作战会议来也还要偷偷摸摸瞅一眼李瞎子的眼色。只不过,人家李副司令不管春夏秋冬总挂一付墨镜在脸上,任你梁大牙左瞅右探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要两人为作战方案发生争论,吃亏的基本上就是梁大牙。那能怪谁呢?人家瞧得见你,你却瞧不见人家,不输才怪呢!那段日子梁副司令每次作战会议结束后牙龈都要上火红肿个把礼拜,以至林头领在哈尔滨召开纵队首长会议时,常常会亲切地指着坐在台下的梁副司令关切地问候,“梁大牙啊,你那牙龈还红肿么?”

    就是瘦得一根筋、在军委办事组敬陪末座的的邱头领,当年在八纵几万人面前作起报告来,那也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许多连排干部坐在地上哈喇子淌下来几寸长还浑然不知,直至手中的烟袋儿已经发凉才想起可劲地鼓掌。后来周大头领对军事院校的红卫兵说,“邱部长是无产阶级司令部的人,他是我军有史以来最好的后勤部长!”

    啧啧!瞧人家周头领,啥时候夸奖人这样酣畅淋漓过?我军有史以来最好的后勤部长你都敢揪,活腻味了吧?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咱还是回过头来接着说黄头领初掌军委办事组。
     
  10.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却说波澜壮阔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正向纵深发展,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告急电文和请示飞向北京,因此由中央文革领导小组、军委办事组、国务院业务组成员参加的中央碰头会(有时也称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每晚便在人民大会堂举行。

    黄头领常常从夜里八点参加会议,一直到鸡叫头遍才能脱身回家,几个月下来,黄头领的白发陡然增多,体重直线下降二十八斤。为此黄头领婆娘常常抱怨黄头领到北京来是妖精掉进狐狸窝,最后非闹个你骚我骚大家骚,谁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黄头领本来在会议上就没少受挤兑,一腔怒火正没处发泄,现在被婆娘一番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数落,顿时火冒三丈:“你少罗嗦两句行不行?你以为我想到北京来当这小媳妇一样的总参谋长?”

    婆娘不依不饶继续抢白道:“你是小媳妇?快拉倒吧!人家小媳妇只把一个婆婆糊弄好就可以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哪像你,至少要对一个班的婆婆陪笑脸还不落好!”

    黄头领还想争辩,婆娘却车转身子,“砰”的一声摔门而去。黄头领挠挠脑壳、长叹一口,瘫坐在沙发上发呆。

    毫无疑问,黄头领面临的局势是严峻而复杂的。要说这是建国后最难干的一任军委秘书长恐怕也不过分。不信您胸怀祖国、放眼世界,睁大眼睛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囫囵一便,就越发觉得不论咋看,这世界都好象一锅煮开的滚滚沸水。

    不是么?全中国七亿群众不是左派就是右派,左派右派都不要的就是逍遥派。军队由于林头领、徐头领、叶头领、陈头领、聂头领以及军委办事组鼎力扛住,军以下作战部队暂时没有大乱,但军以上机关、甚至总部和国防部也被冲得拉稀摆带、七七八八。

    在莫斯科,勃列日涅夫总书记同志、格列奇科元帅同志、以及安德罗波夫同志等经过多次讨论,一致认为中国人在三北地区大力增强军备、广东解放军边防部队袭击香港警察、广西红卫兵冲击友谊关企图入越助战、缅甸人民军文工团在昆明慰问演出,主要演员和乐队成员、甚至报幕员都被发现是中国人等种种迹象,都清楚表明这个昔日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大家庭中坐第二把交椅的东方兄弟已经疯狂、已经失去理智,并正在以各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激进方式争当世界革命的领袖。

    于是,苏军统帅部制订的应急预案,便是在中国一旦企图冒险发难时,苏军使用常规武装力量进行反制,首先以坦克集群为突击主力占领中国东北地区,必要时,不排除对中国进行“外科手术式”核打击,彻底摧毁中国的核武基地和东北地区主要工业城市。

    漫长的中苏边界沿线,苏军工兵部队挖掘机、推土机的马达声彻夜轰鸣,第一波攻击部队的出发阵地已经有模有样,保障运输的战区公路已经纵横交错,数十个师的机械化部队鱼贯进入中苏边界一字排开,只待红色信号弹冉冉升起。

    台、澎、金、马的国军弟兄那就更甭提了,人家早已停止休假并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在城市,风华正茂的年轻尉官在槟榔树下和长发瓢飘的高雄姑娘挥泪吻别,已经复员、靠每日在大街小巷叫卖汤圆补贴家用的国军老兵被都要求立即填写《重新入伍登记表》。在田野,F—10飞行员们肚皮饿了只能在机舱中啃凉馍馍,高炮射手们肚皮涨了只能在炮位旁屙黑粑粑,各步兵分队中,平时由团统一保管的弹药统统下发连一级。

    海南岛上空,国军运输机时常趁着月黑风高,把一串串经过美国老师精心训练过的反共勇士下蛋一样丢进吊罗山、尖峰岭的莽莽林海。

    金山角的热带丛林,紧急集合的军号声此起彼伏,胡须拉茬的国军老兵从散落在山坡上、峡谷里的各个竹楼跑进跑出,然后列队报数。虽说身上穿的粗布咔叽旧军装已经洗得发白,但值日官断喝一声“立正!”时,那几千只摞满补丁的屁股就像一个个竹屉子里蒸出的馒头圆圆滚滚;值日官喘口气,接着再喊一声“稍息”,那几千双草鞋尖尖就硬是踩成一条条直线。

    值日官闪在一旁。

    三姨太还落在徐州音讯全无,十多年来一直坚持不肯再娶的参谋长上前一步:“弟兄们!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如今共军弟兄不满共产党在大陆实施的暴政,已经造他娘的反了!”

    参谋长抹一把眼泪,接着道:“为了等到这一天,我们有多少好弟兄已经长眠在这片异国的丛林?为了等到这一天,又有多少父老乡亲望眼欲穿,盼望我们早日打回去?”

    参谋长停一停,走到扛机枪的李老栓面前:“我没记错的话,你媳妇就是叫农会的干部霸占了吧?”

    李老栓咬紧牙根点点头。

    参谋长又走到队伍另一端,在号兵马捞崽(粤语,猴子的意思)面前停下来:“我记得你是广东省中山县人,孙总理同乡啊!记住,你的亲哥哥,就是在过红河时为了掩护你牺牲的,他的尸骨至今还埋在红河西岸的孔雀岭上!”

    马捞崽低头看着鞋尖尖,眼圈不由的发红。

    是啊,冷面难吃,热土难离。一别家乡十几年,谁个不想回家看看白发苍苍的父母双亲、谁个不想早日见到望穿秋水的结发婆娘呢?

    参谋长走回队伍正前方:“现在我宣布:反共复国、铲除暴政的时候到来了!”

    “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
    “打到北平城,活捉小蓝苹!”

    安徽口音、河南口音、湖南口音、江西口音、云南口音、广东口音一齐喊将起来,热带丛林中惊起串串飞鸟……
     
  11.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黄头领率军委办事组拟订的有关整饬军备、调整部署的报告送上中央碰头会讨论,不料却被文革小组大员们批了个狗血淋头。

    江婆娘喊道:“黄永胜!你这是拿军事压革命,是想转移斗争大方向!”

    姚文元也撇撇嘴说:“苏修在边界放点军队有啥了不起?阿拉四百多万人民解放军也不是吃素的!黄总长侬勿要大惊小怪,还是要听毛主席的,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邱头领见黄头领气得鼓鼓的,生怕他按捺不住吵将起来,就插进来转圜:“总理啊,还有江青同志,我们的情报显示苏军目前集结的部队数量很大,仅作战坦克就已经接近一万辆,各种口径的火炮也已超过两万六千门,而我们在三北地区的坦克数量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千辆。如果我们不增调坦克、并抓紧生产反坦克火箭筒和新式火炮,敌人一旦入侵……”

    江婆娘把耳朵捂起来:“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以后你们也不要把这些东西拿到中央碰头会上来,什么乱七八糟的!”

    黄头领吃力地咽下一口唾沫,尽量语气平和地说道:“江青同志!我们这个方案是按照林彪同志的要求作的,我们不但要抓紧生产反坦克武器、向新疆、内蒙、东北地区增调坦克,而且马上要在全军各步兵师成立以打坦克训练内容为主的师教导队。军情如火、延误不得……”

    江婆娘立即站起来指着黄头领骂道;“你不要拉大旗作虎皮!林彪同志又怎么样?没有毛主席他啥也不是!哼!穿套军装尾巴就翘到天上去啦?我告诉你们几个,你们头上的红五星、脖子上的红领章都是老娘给你们挣来的!蹬鼻子上脸,还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哼!”

    黄头领哪受过这个?他忍无可忍,一拍沙发扶手,起身离座大步向外走去。

    周头领使个眼色,吴头领连忙追出去:“黄总长!黄总长!你不要走啊!”
     
  12.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会议好歹散了,办事组几位睡意全无,一起回到三座门干坐着,生闷气。

    李头领打破沉默说:“以后黄总长不要抢话说,有事情我们几个可以先说,要打倒就先打倒我们几个,黄总长不能填进去……”

    邱头领道:“对啊对啊!上次江青要我请示黄总长,说要给样板团那些戏子发军装。我坚持说不用请示,总后坚决执行军委命令,没有军籍的人就是不能穿军装,她骂了我一通还是不了了之!”

    吴头领说:“江青早就说过,对军委办事组,她一要打倒杨成武,二要打倒吴发宪。现在老杨倒了,按说就应该轮到我,可我不怕,大不了回空军!只是黄总长你来了,她可能暂时放过我,转而把矛头对准你呢。”

    黄头领道:“咱们这些人,枪林弹雨几十年,哪个不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踩着成堆的死尸走过来的?你们几个的好意,我黄某人领了。可是既然我在这个位置上,该我说的要说,该我承担的我要承担,不能让你们几个替我挡枪子!实在不信任,把我们都赶走好了!”

    “怎么了?都不想干啦?你们都走、都痛快了,101怎么办?军队怎么办?”

    众人循声向门口望去,美丽的朝霞正从走廊东边的窗口射进来。

    流光溢彩的楠木门框里,叶上校军帽上的红星烨烨闪光。
     
  13.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公元1968年秋末,中央政治局决定建国二十周年在北京举行国庆阅兵和群众大游行。鉴于当时天安门城楼上许多门框、窗户、圆柱、横梁、扶手等已被虫子蛀空,因此同时成立国庆阅兵总指挥部和天安门翻修工程指挥部,两部均由黄永胜任总指挥。为此,与大规模阅兵和群众游行久违了的毛头领心潮澎湃、浮想联翩,欣然为天安门翻修工程指挥部的全体干部战士挥毫泼墨写下光辉题词:

    “精心设计、精心施工,在建设工程中,一定会有不少错误,随时注意纠正。”

    这段题词的落款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毛泽东。需要指出的是,题词的时间似乎是1969年4月的某个夜晚,而具体日期老万却已经记不得了。依稀还能记得的是中央办公厅委派的某负责人和专为毛头领、林头领制作木质器具(毛头领的笔筒、烟灰缸等均为木制)的李师傅风尘仆仆,不辞辛劳,先后辗转于海南岛的尖峰岭、霸王岭、五指山和吊罗山,仔细查看原始森林中的各种树木,精心挑选红松、楠木、黄花梨等名贵木材,最后乘飞机运回北京几百块已经切割的方方正正、每块面积约35*35mm的木料样板。

    当黄头领召集指挥部人员开会研究木料时,这些曾在原始森林中栉风沐雨、至少经历过一、两百个春秋寒暑,颜色、光泽、质感、气味各异的神秘小方块还是引起与会人员的啧啧称奇,众人纷纷围拢来欣赏这些远方“来客”,黄头领只好敲敲桌子大声叫道:“哎!哎!你们怎么搞的?现在是开会时间,不是参观木材博物馆!大家抓紧时间研究拍板,完了我还要参加下一个会呢!”

    是年10月,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决定秘密成立中国人民解放军江南指挥部,这实际上是中央军委后方指挥部。

    一旦苏军向东北地区发动进攻、或苏蒙联军越过中蒙边境大举南下,则中央军委西山指挥部就由黄永胜、粟裕、李作鹏、李天佑等人进驻,并负责指挥三北地区的人民解放军全力抵抗苏军或苏蒙联军的第一波进攻,而毛泽东、林彪、军委办事组其他首长则转入江南指挥部遂行中央军委战时领导职权。

    公元1969年1月31日,在江南指挥部选址、设计、预算、审查等全部完成后,黄头领签发了江南指挥部施工令,史称“131”工程。

    公元1969年春, 中国驻珍宝岛地区边防军先是处处示弱、引诱苏军上钩,继而先下手为强,对寻衅苏军大打出手。军委办事组周密部署、沈阳军区调兵遣将、饶河前指精心指挥,倒把老大哥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刚刚装备部队不久的苏T—62坦克残骸,也被看起来着装臃肿、憨厚梗直、土的掉渣、老实巴交,一个比一个显得更没见过市面的解放军年轻战士用吊车吊起拖走,最后送到北京开展览会。惹得一大堆外国记者又是拍照、又是发消息,着实让老大哥脸上很没面子,勃列日涅夫总书记一提起这档子事,就恨不得立即摘下白手套,左右开弓、一口气狂抽姓格的元帅十几个大嘴巴子。
     
  14.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冬天过去了。春天的脚步不可阻挡。

    江南的春天,总是那么湿漉漉的。

    黄头领在武汉军区司令员曾思玉的陪同下,来到了黄头领的家乡——湖北省咸宁县高桥镇一个叫做澄水洞的小山湾。

    站在山岭上俯瞰四周,但见蒙蒙细雨无声飘洒,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正迎风吐艳。正北方向不远处,便是当年叶挺独立团扬威彰武、建功立业的汀泗桥,而东北方向,隐隐可见烟波浩淼、云蒸霞蔚的粱子湖。

    “那可是盛产武昌鱼的好地方哟!”黄头领指着东北方向自言自语道。

    “不瞒你黄总长说,当年我带老八团到鲁西弄根据地,就是梁山好汉打家劫舍的那片水泊嘛!那时部队常常半个月见不到油腥子,只能抽打仗的空儿下湖摸鱼,改善一下生活。”

    “是啊,如今生活是好一些了,就是老百姓还太苦了。这个工程完工后,你告诉部队可以把剩下的钢筋、水泥、砖瓦都留给公社,让他们把学校、卫生院修缮一下。还有,老红军的房子太破烂的,也给修修吧。”黄头领说完挥挥手,径自向山下的施工现场走去。

    施工工地坐落于一个三面环山的小山凹。这里古木参天,枝繁叶茂,一般人不注意,根本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小山冲,竟会是战争爆发时的中央军委江南指挥部。但见运土方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从隐蔽的施工洞口开出,再奔向几十公里外的长江大堤卸载,因此江南指挥部周围不会出现新土堆,粗略看起来也和平时完全无异。

    这个耗费了一亿三千万元巨资,自备电源水源粮源,不但可以在山洞里面跑汽车,而且还能防轰炸、防毒气、防水淹、防光辐射、核辐射和冲击波,二百多号人钻进去吃喝拉撒指挥作战一年半载不成问题的大型战时指挥部,在施工过半的1973年终于停工了。

    黄头领视察江南指挥部,是他最后一次回家乡。尽管这是一趟秘密之行,但在黄铁村、澄水洞村、大屋万村一带,还是很快传出了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

    “您家晓得么?钱伢子回来了,翘盘(意即神气)得很哪!光是卫兵就带了一个团!”

    “你莫瞎夸!,钱伢子如今在京城做了大官,好容易回来一趟,就带一个团?你哄鬼吧?”

    “就是就是!总参谋长,出门在外,卫兵起码一个师!”

    黄头领回京后几个月,中共中央九届二中全会在庐山举行。黄头领终于迎来他参加革命以来最为重要的人生转折
     
  15.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自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开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以来,江婆娘的人马挟天子以令诸侯,摧枯拉朽般打垮刘头领的人马,到党的“九大”后,已经坐稳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理论的正统代言人、权威解释人的太师椅。谁人不是无产阶级革命派、谁人只是无产阶级同路人、谁人满脑子资产阶级世界观、谁人封资修思想要不得,基本都由江婆娘的人马说了算。

    周头领的人马都极机灵,见着江婆娘不是满脸堆笑,就是早早绕道,总之就是采取惹不起、躲得起的办法继续讨生活。

    林头领的人马则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和他来硬的,他就鼓眼睛、鼓腮帮子;你和他来软的,他就哼哼哈哈,反正江婆娘在办事组这里想办成什么事,那是难上加难。无怪江婆娘在会议上常常以讥讽的腔调对黄头领说,“你们那个军委…什么组?怎么说来着?组办事?办事组?办不成事组?啊呀呀,拗口得很……”

    再瞧瞧当时的政治局会议,其主要模式简单说,就是华尔兹三步舞。

    首先,周头领左右瞧瞧,恩哼?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他用两根手指头敲敲麦克风,这就好像乐队指挥挥动了手中的指挥棒;接着再“扑”、扑”吹两下话筒,这就等于人民大会堂里奏响了优美抒情的《兰色多瑙河》。

    强扭的瓜儿不甜,军委办事组不情愿地搂住中央文革的细腰杆儿。

    第一步。军委办事组左脚后撤——尽管你们平日里咄咄逼人,可老子们还是先礼后兵,先退一步再做计较。

    中央文革右脚向前——神气什么?老革命又怎么了?还不是和咱平起平坐、商量着办事?

    第二步。军委办事组伸右脚,以腰部、臂部力量带动对方顺时针右转——你们平时左够了,今儿让你们尝尝向右的滋味。

    中央文革赶忙退左脚(要不可就踩着啦!)——咋了咋了咋了?你们又想扭转文化革命大方向?呸!白日做梦!

    周头领连忙丢下舞伴抢上前来,哎!哎!哎!跳舞嘛,就是互相配合,女随男走,哪能各敲各的锣,各吹各的号呢?

    第三步。看在周头领的面子上,双方一起走个并步,这一小圈就算转完。
     
  16.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虽说黄头领的人马暂时没吃什么大亏,但黄头领心里明白,如果军委办事组长期处于战略防御而不能抓住有利时机遂行战略反攻的话,让对手揪住小辫子然后一锅端掉,那是早早晚晚的事情。兹事体大,因此当黄头领带领吴、李、邱几位一起去毛家湾见林头领、叶上校,并合盘托出自己的考虑时,他已经呼吸急促,汗流浃背。

    叶上校递过一条湿毛巾。

    林头领沉思良久,然后又背起双手,慢悠悠在房间里踱起步来。这情景,就跟黄头领当年去双城见101时几乎一模一样。

    “那个婆娘的主要问题,就是办事组姓黄还是姓江的问题嘛!”林头领停下脚步,语调轻松,仿佛自言自语道,“要不,就把办事组交给他们?你们的意见呢?恩?”

    黄头领左右看看,几位伙计仿佛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个个呆若木鸡,都像傻了一样。他使劲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我、我们、听林总的!”

    林头领面色依旧轻松,但犀利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李头领脸上。

    “那绝对不行!”李头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蹦起来,倒把叶上校赫了一跳。

    “你说说看,我这个主意是么子个不行法?”林头领忽然正色,目光炯炯盯住李头领。

    李头领毫不畏惧,跨前一步高声说道:“林总!那些人不可信!”

    “哪些人不可信?恩?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林头领上前一步,把李头领逼进墙角旮旯。

    李头领张目结舌,汗如雨下。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啦?李政委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嘛!” 叶上校一把拉住李头领的手使劲摇晃着,“难道你连101都不相信了吗?”

    “是毛主席!是毛主席——不可信!”李头领愤然叫道,“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们定下的接班人不是林总,而是江青和张春桥!林总!林总!他们在——欺骗我们!”

    李头领一气吐出淤积心中已久的话,然后缓缓颓坐于沙发上,瘫若烂泥。

    黄头领气急败坏,失声叫道:“老李!老李!你个王八蛋在胡说些什么?几瓶马尿就把你灌成这样?敢在林总面前如此放肆?”

    林头领微微露出笑容,他摆摆手,示意黄头领坐回沙发:“同志们!你们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办事组交给他们,解放军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们完全可以想得出来嘛!几年来,你们几个受了多少委屈?这我清楚,但那几个人在政治局里胡作非为,坏事做绝,中央委员会、全国人民能知道多少?恐怕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哟!所以,这次二中全会,我们就是要让更多的中央委员了解那几个人的真实面目,你们几个要多发动和联络中央委员……”

    公元1970年8月23日,中国共产党九届二中全会在庐山召开,史称第十次路线斗争是也。
     
  17.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当毛头领、林头领、周头领、陈头领、康头领等走上大会主席团时,全场掌声雷动。

    毛头领在主席台上左顾右盼,谈笑风生,当林头领表示自己也想“讲几句”时,毛头领很爽快答应了。本来么?林头领长期不出席中央会议,如今好容易碰上一次中央全会,想讲几句话没得什么了不起嘛!再说了,人家好歹也是中共中央副主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让他讲几句,怎能透出人家副统帅的尊贵与份量?

    林头领慢条斯理讲开了。

    毛头领手夹一支香烟,漫不经心地兀自吞云吐舞,仿佛林头领的讲话,与他没有丝毫瓜葛。而二百多号中央委员(包括候补中央委员)却个个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盯住主席台上的林头领。也难怪,林头领一贯金口难开,可一旦开口,不是石破天惊,也是奇峰突起,1962年7000人大会、1966年5月中央政治局扩大会、以及党的八届十一中全会,概莫如此。

    林头领很快讲完了,众人听了感觉多少有些不过瘾,而且林头领的讲话中隐隐也有寒光乍露,但锋芒所向,众人一时皆不能参透。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如果说,四十三年前的南昌起义,是叶挺、贺龙率部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第一枪的话,那么同样是在江西这片土地,林头领就是吹响了理论讨伐共产党激进派的第一声号角。只不过,南昌起义的总指挥和前敌总指挥分别是贺头领和叶头领,而庐山起义的总指挥和前敌总指挥分别变成林头领和叶上校。

    其次,南昌起义失败后,叶、贺的人马是向东南方向逃窜,其中叶军长暗渡香港寻求英国佬的庇护,被后人赞为机灵嬗变、方能够卷土重来、东山再起;而庐山起义失败后,林、叶的人马是向西北方向开溜,其中叶上校潜飞苏蒙,被后人斥为叛党卖国、因此要鞭尸灭魂、遗臭万年。

    两次起义,任你千变万化,或者说破大天,总前委书记,仍非周头领莫属。不过此是后话,按下不表。

    却说林头领的冲锋号余音未尽,吴头领便跃出战壕振臂高呼:“弟兄们!冲啊!”威风丝毫不减当年二纵三下江南、主攻锦州、辽西会战、突破和平门、会师金汤桥。

    吴头领一嗓子喊出去,周头领立马部署各路人马响应,一时间,中央委员们闻风而动,揭竿而起,人人口诛笔伐、喊打喊杀,大有炸平庐山之势。江婆娘的人马自文革以来一直都在革别人的命,哪里见过这般铁筒阵仗?于是痛哭流涕者有之、瑟瑟发抖者有之、其状凄凄焉。就连一向恃才傲物的春桥同志,也满世界追着邱政委,要亲自给他点上“大中华”。

    许和尚则幸灾乐祸,走起路来屁颠屁颠,要是遇见熟悉的,便一把捏住人家胳臂:“哎!哎!老韩!你这是要往哪里去?你知道林副主席的讲话是针对谁么?就是那个眼镜嘛!”

    “哎哟!老许你又发什么羊角风?你快松手……”韩司令龇牙咧嘴、气急败坏。
     
  18.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如果,林头领的讲话仅限于泛泛而谈,发发牢骚;又或者,当年庐山较量的场面是针尖麦芒、半斤八两,毛头领倒是乐观其变,最后无非出面各打五十大板也未可知。

    但如今,林头领上下嘴皮子不过轻轻一碰,那晋察冀、陕甘宁、晋绥、晋冀鲁豫、山东、华中、小中原等山头走下来的各路绿林好汉——不论是与林头领海誓山盟的、推杯换盏的、素昧平生的、八竿子打不着的,都呼拉拉一下子扯旗聚在林头领周围,真个是地不分东面南面西面和北面,人不分一野二野三野和四野,个个皆抱拥林反张之决心。

    咋了咋了咋了?这林头领啥时候就成了人民解放军的总司令啊?毛头领绞尽脑汁,也回忆不起自己啥时候签发过这样一道命令。

    这其实一点也不奇怪。人民解放军自建军以来,虽说曾诞生过徐总聂总陈总刘总等一流帅才,但那至多只能号令一个山头,出村离店就没有人尿你这一壶。真正有资格、或曾经有资格号令全军的,屈指算来不过朱彭林贺而已。

    朱头领么?抗战以来就沦为幕僚、不提也罢;彭头领么?倒很是大刀阔斧主持了一段中央军委,但因脑后长了反骨,早被红卫兵们打断了几根肋骨,然后丢进卫戍区什邡院大牢侍侯;贺头领么?因“军委日常工作林在家林主持,林不在家贺主持”也马马乎乎号令过全军,惜乎也是昙花一现,刘头领一垮台,贺头领便如虎落平原、龙游浅滩,最终客死301医院。

    既然五大野战军已经群龙无首,各路将领另攀高枝、纷纷投奔硕果尽存的林头领,说此时的林头领已经成为430万人民解放军没有总司令头衔的总司令,那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么?
     
  19.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想到这里。毛头领不禁浑身一抖闪了个机灵:妈妈的!我封你个总司令也就罢了,可老子没有封你,你如何就敢自己骑上去?

    不行不行真不行,危险危险真危险。看着二中全会那一水儿的草绿色人影在自己眼前晃悠,想想吴胖子那么老实巴交的人,竟能煽动和“欺骗二百多个中央委员”上窜下跳,为虎作伥,这不正说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非常正确、非常及时、非常必要么?这不正说明“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是一批反革命的修正主义分子,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要夺取政权,就要复辟资本主义”么?

    看起来,老婆和战友相比,还是老婆靠得住些,要不人家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呢!毛头领心中有了谱。

    于是,中国革命的历史航船,在驶入黄涛滚滚、白浪斜飞的三江交汇处时,终于选择了气壮山河的“左满舵”。

    汽笛长鸣,声荡伟岸,前路漫漫、险滩几重,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我党真懂马列的其实不多。早期的王明同志虽然“懂”一些,但当人家把延安窑洞里的思想拿出来拍拍尘土、擦擦明亮,然后再贴上马列主义和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的标签时,王明同志不就傻了眼么?而且,我党历史上“懂”马列的,基本上没有好果子吃。王明、王力、张闻天就不提了,本来反击林彪集团一众武将,却偏要拿“懂”一点马列的陈伯达开刀,这能怨谁呢?谁让你老夫子略“懂”一点马列呢?“懂”马列的和“懂”刀枪的搅和在一起,不就是所谓的文武合壁么?

    活该轮到陈伯达倒霉。二中全会结束后,毛头领心有旁骛说,陈伯达威信太高了,要拿下来。

    林头领虽然被砍掉一支胳膊,但是打碎的牙齿咽进肚里,就是不动声色。

    毛头领见没有反应,又打草惊蛇说,怎么回事啊?我的话都没有人要听?军委办事组,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嘛!

    军委办事组牙口咬得紧紧的,根本不咬钩。

    毛头领见还没反应,又指桑骂槐说,我就不赞成自己的老婆当办公室主任。

    叶上校不哭不闹不上吊,每天起床依旧军容严整,脸庞鲜光。

    毛头领见仍然没有反应,又说犯了错误嘛,还是允许改正滴,改了还是好同志么!

    毛头领软硬兼施、旁敲侧击、敲山震虎、隔山打牛、顺手牵羊、画蛇添足、螳螂捕蝉、虎口拔牙,猴子不上树,多敲几遍锣;毛驴不上坡,多踢几下脚;王八不上池,多放几堆火;龙王不抬头,多搅几趟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知而总言、而知言总,毛头林使尽十八般武艺和三十六计,一定要把林副主席从草丛后面赶出来。

    上有九头鸟,下有湖北佬。101才不是傻瓜呢!
     
  20.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林头领本来形势占优,但汪头领在关键时刻悬崖勒马、幡然悔悟,重新回到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上,使林头领痛失里应外合、一举占领中南海和钓鱼台的最佳机会。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陈老夫子被人一把推进秦城黑牢,又使林头领精辟阐述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继而引领浩瀚华夏走进改革开放新时代的宏伟蓝图化为南柯一梦,最终反而成就了改革开放总设计师的一世英名和宏伟大业。

    汪陈既然靠不住了,林彪同志便带轻便人员进入距京城200多公里的北戴河。

    黄头领站在西山顶上,但见暮色苍茫、乱云飞渡,青松挺拔、巨石峭立。无线电波的“滴滴达达”声,正穿越屋顶、穿越林梢、穿越山峦、穿越宇宙,飞向四面八方……

    小林同志宁可玉碎,不愿瓦全,决心置之死地而后生,因此南下组织教导队。教导队里,清一色少壮营连排军官为骨干,人人百步穿杨、善骑善射,擒拿格斗,样样在行。突击讲究迅雷不及掩耳,掩护要完全压制列车火力,追歼一定要斩草除根,撤退一定若海水退潮。

    情报、侦察已经悄悄展开,联络、保障已经井井有条,埋伏、爆破已经得心应手,突击、掩护已经相得益彰,喷火枪、火箭筒已经反复擦拭,地空协同已经反复演练。一众教导队员对小101道:“首长,下命令吧!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只要列车一到,管叫他尸横遍野,有来无回!”

    正是:霹雳一声震天响,强虏灰飞烟尘灭。

    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惨烈大战,已经迫在眉睫。
     
  21.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老虎吃天,无处下嘴。

    且说毛头领一时奈何不得躲在北戴河的林头领,只好带上牙膏牙刷浴袍睡衣毛巾拖鞋茶叶香烟《红楼梦》《金瓶梅》《水浒传》《西厢记》《资治通鉴》《本草纲目》《聊斋志异》《后汉全书》《国家与革命》《共产党宣言》《法兰西内战》《致约•布洛赫》《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还有老汪老张老李老徐小张小吴小李小俞,外加一中队200多号棒小伙子一起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1971年8月16日,毛头领的专列抵达武汉。在武汉、在长沙、在南昌、在杭州、 在上海,毛头领召见各路诸侯,谈话、敲打、笼络、威胁,无所不用其极:“我就不相信我们的军队会造反,我就不相信你黄永胜能够指挥解放军造反!军下面还有师、团,还有司、政、后机关,你调动军队来搞坏事,听你的?”

    “庐山的事还没有完,陈伯达的背后还有人……”

    “林彪同志嘛,他当然要负一些责任!”

    “九届二中全会上犯了错误的人的前途有两个,—个是可能改,一个是可能不改。犯了大的原则的错误,犯了路线、方向错误,为首的,改也难。历史上,陈独秀改了没有?瞿秋白、李立三、罗章龙、王明、张国焘、高岗、饶漱石改了没有?没有改。”

    对广州军区司令员丁盛、政治委员刘西元,毛头领恶狠狠地说:“你们同黄永胜关系这么密切,来往这么多,黄永胜倒了,你们没事?!”

    在杭州,毛头领厌恶地质问前来拜谒自己的空五军政委陈厉耘:“你同吴法宪的关系如何?吴法宪在庐山找了几个人,有你陈励耘,有上海的王维国,还有海军的什么人。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我同你们的讲话,你们可以在班子里面小范围吹吹风,打个招呼,但绝对不准向其他人泄露,否则后果自负!”

    尽管如此,毛头领的谈话记录仍然源源不断地被武汉军区、广州军区、空四军、空五军里忠于林副主席的人马密报给黄头领、甚至是北戴河的林头领。

    公安部李头领,也向黄头领说了些什么。

    “到底是老同志啊,冒着杀头的危险,也要送这些东西给我们!”叶上校手捧情报,热泪盈眶。

    至此,毛头领的全部计划,乃至林头领身边的“卧底”人员名单,已经昭然若揭。
     
  22.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话分两头,且说毛头领进入浙江地面,一切行动就已经受到严密监视。毛头领生性多疑,总感觉刘庄一带气味诡异,人心不古。要不,那空五军陈头领、江西军区程头领为什么见了自己总是吱吱唔唔、神色慌张呢?于是毛头领下令即刻提前离开杭州这是非之地,转赴上海再做计较。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按毛头领习惯,夏秋之际在西湖住上一、两个月那是家常便饭。离开西湖奔上海,最多住上半个月,有时不过三几天。

    机不可失,时不我待。毛头领的专列到达上海后就随时可能启程回京,小101立即向教导队下达一级战备命令。

    数百名教导队队员,人人紧握钢枪、头戴钢盔、身披伪装网,神不知、鬼不觉全部进入硕放桥伏击阵地严阵以待。

    烈日炎炎的山坡上,数百支黑洞洞的枪口、包括轻重机枪、冲锋枪、火箭筒、喷火器、高射机枪、狙击步枪,从树叉上、草丛里、石缝边、土堆旁伸出来。

    从大桥中央往东二十公里,每隔五公里便隐蔽设置有一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的观测点。南来北往的每一趟列车,车次、方向、时速、车厢数目都被观通员精细观察、准确记录,然后立报前线指挥所。

    桥中央的爆炸点,威力巨大的炸药箱静静躺着。只要指挥所里一声令下,火焰就要腾空、桥梁就要粉碎、几十条火龙就要烧穿钢板、几百颗火箭弹就要把列车打成蜂窝,几千发高机穿甲子弹,就要摧毁列车防御、几万粒机枪、冲锋枪弹,就要如暴雨倾盆、山洪狂泻。

    天就要翻、地就要覆、河流就要改道、巨轮就要转舵、历史就要改写、江山就要姓林。
     
  23. mopyfish

    mopyfish 上尉

    人们总是津津乐道历史发展的必然性,而不屑于把目光停留在历史的偶然性上。

    正当毛头领在上海向诸侯们吹风、打招呼期间,一个足以改变中国当代史的消息、却“偶然”传到汪头领耳朵里。

    一位空四军年轻的女军官,无意中向在上海警备区任职的父亲说道,自己的未婚夫全副武装、荷枪实弹随教导队去苏州一带执行“演习”任务,已经几天未归,也没有任何消息。

    老父亲听了并不当回事情。军人么?执行命令为天职,几天不回、没有消息,算个什么呢?大惊小怪。

    但是,老父亲五十年代就是8341的人,与汪头领那是熟络的很。专列每次到上海,外围警备工作就由上海警备区、上海市公安局负责。其中上海警备区方面,王政委总负责,具体人马,却由这位汪头领当年的老下属指挥。两位老同事见面,不免寒暄、唠嗑、聊聊家常里短,问问子女工作。结果这次一聊,就聊出鬼来了。

    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身。毛头领一面接见诸侯,一面密令上海市工人造反派头目王洪文如此这般进行准备。当接见一结束,毛头领便对汪头领说:“上海也不能呆了,这里是人家的地盘。我们马上走!谁也不要告诉!”

    受毛头领接见的所有诸侯及随员,全部被王头目请进锦江饭店喝黄酒、吃醉虾,就是不能与外界任何人见面或联系。

    但,硕放前线指挥所,还是收到上海方面发来密息:“客人生病,离沪赴京治疗。”

    “准备战斗!”硕放桥附近的小山坡上,指挥员下达作战预备命令。

    子弹上堂,保险打开。已经下垂的枪口再次抬起,几百双焦灼的目光一齐射向桥东边——那是上海方向。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伏击阵地上死一般寂静,只有不知疲倦的知了,在树丛中没完没了地歌唱。

    临时指挥所里,桌子一侧是硕放桥模型、另一侧摆放着电话机、步话机、电台等。

    一至五号观察哨不断报来最新情况:“3公里,南昌—石家庄,308次,时速60公里,20节……”

    “12公里,货运一列,车次不明,时速56公里,22节……”

    “20公里,上海—青岛,62次,时速70公里,18节……”

    “目标出现!目标出现!是专列!没错!是专列来了!” 观通员激动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儿:“目标距桥大约21公里,绿色专列,时速80公里、十一节……”

    指挥所里立刻沸腾起来,人们“呼”的一下子围拢在桌子旁。指挥员手握花筒,呼吸急促,不断重复列车位置:

    “目标距桥10公里!”

    “目标距桥5公里!”

    “目标距桥2公里!”

    “1000米!800米!300米!”

    “100米!50米!10米——”

    列车一声怒吼,风驰电掣般驶上桥头。

    “起爆!!!”指挥员果断下达命令。

    已经快要窒息的工兵排长连忙按下按钮。
     
  24. 惊心动魄啊!
     
  25. swatcc2000

    swatcc2000 二等兵

    没有继续了吗?
     
  26. 居然不写完
     
    已获得 毕马威 的点赞。
  27. 写的不错,继续啊!
     
  28. 阅师

    阅师 上士

    挖一下。。。
     
  29. 熊小眯

    熊小眯 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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